香港蛋撻點樣分:酥皮蛋撻、葡撻與牛油蛋撻食法一覽
兩種皮,兩種手感
香港的蛋撻,在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料庫的記述裡分作兩種:酥皮與曲奇皮。這個分法不是食評歸納出來的,而是製作技藝本身的分野——兩種皮從搓麵糰那一步起就走不同的路。
酥皮的功夫在水皮與油皮。水皮是以麵粉和水搓製而成;油皮則以牛油、菜油或豬油,加雞蛋及麵粉製成。師傅把搓好的水皮及油皮各自搓成一方塊狀,然後將油皮置於水皮之上,以摺疊形式製成酥皮層,如是者反覆摺疊。吃時那種一片片剝落下來的感覺就出自這裡——層與層之間隔著油,烘焗時油受熱把麵皮推開,層次才立得住。
曲奇皮簡單得多。材料其實與油皮相去不遠,同樣是牛油、菜油或豬油、雞蛋及麵粉,但師傅只是將材料搓數分鐘,直至麵團形成,然後拿出適量的麵團,放入蛋撻模中按壓成形。沒有水皮,沒有摺疊,靠的是按壓。所以曲奇皮吃起來是另一回事:厚實、鬆脆、帶餅乾的質地,咬下去是一整塊,而不是一層一層。
兩種皆深受大眾歡迎,同被記述為十分著名的香港地道小食。與其問哪一種較好,不如說是兩種取捨:一種把工夫花在摺疊上,一種把工夫花在材料的比例與手感上。
從廣州到香港,從高級西餐廳到冰室
蛋撻的來歷,官方資料用的是「據說」二字,帶著口述歷史該有的謹慎。據說蛋撻是從外國的果撻演變而成,先盛行於廣州,其製作技藝於 1940 年代傳入香港,初時只在高級西餐廳供應,於 1950 年代始在香港流行,成為深受大眾喜愛的甜點。
再往前追,據說於 1920 年代,一家在廣州的酒樓將外國的果撻加以改良,以豬油取代較昂貴的牛油來製作蛋撻皮,並加入蛋漿,製成蛋撻。以豬油換牛油這一筆值得留意:那不是風味的選擇,而是成本的選擇。一樣外來的甜點,在本地廚房裡被重新算過一遍帳,才成了後來的模樣。
1940 年代,隨著大量的移民來港,蛋撻製作技藝傳入香港,初時未算普及。真正的轉折在 1950 年代:由於戰後物資短缺,冰室應運而生,提供較便宜的西式食品,其中蛋撻大受歡迎。換句話說,蛋撻在香港普及,靠的不是某家店的獨門配方,而是冰室這種業態把西式甜點的價錢拉到尋常人買得起的水平。
兩個工序:撻皮與蛋水
無論酥皮還是曲奇皮,製作過程都分為兩個工序:製作蛋撻皮,與製作蛋水。分開看,蛋撻的結構就清楚了——一個是容器,一個是內容。
蛋水的主要成份包括糖水及蛋漿。師傅會將蛋水倒入蛋撻皮,置入焗爐烘焗約十分鐘,蛋撻便製作完成。約十分鐘是個短得令人意外的數字:撻皮的準備遠比烘焗本身漫長。摺疊也好,按壓也好,都是在入爐之前完成的;焗爐負責的,只是把蛋水凝住、把層次撐開,讓表面浮出那層焦色。
這裡也是蛋撻與不少西式甜點分歧之處:核心步驟少,材料也少,差別往往落在撻皮上。同一份蛋水,倒進酥皮和倒進曲奇皮,出來是兩種食物。
澳門一側:葡撻的做法
隔著一道海,澳門的葡撻是另一套做法,屬相鄰對照,不是香港蛋撻的普遍做法。按澳門文化遺產網的記述,葡撻是以麵粉、牛油、雞蛋、牛奶、忌廉、砂糖為原料所製成的焦糖酥皮蛋撻,其製作過程分為製作撻皮及蛋漿兩個步驟。
烘焙師傅先用低筋麵粉和牛油揉搓成光滑的撻皮麵糰,將麵糰反覆摺疊後靜置鬆馳,然後把麵糰切成小塊放入撻模掐成蛋撻形;再將牛奶、砂糖充份攪拌,倒入純蛋黃的蛋液,加入忌廉混合成蛋漿,倒入撻皮上,放入焗爐焗烤即告完成。
並列來看,分別相當清楚。葡撻的撻皮只有一種麵糰,靠反覆摺疊與靜置鬆馳做層次;香港的酥皮則是水皮與油皮兩種麵糰疊在一起。蛋水方面,香港記述的是糖水及蛋漿;澳門的蛋漿則明確以牛奶、砂糖、純蛋黃與忌廉混合,表面那層焦糖色是它的標記。
澳門方面亦說明,現時當地許多餅店都有製作並供應葡撻,而其沿用的葡撻配方已將傳統配方改良,研製出具當地特色的焦糖酥皮蛋撻,但各家餅店所使用的材料分量和烘焙手法各有不同。這句話其實適用於不少地道甜點:做法有脈絡可循,落到手上卻各有各的分寸。
一些營養背景數字
談蛋撻,營養始終繞不開,但數字要放回它的年份與範圍裡看。
食物安全中心在 2007 年的調查中,蛋撻每 100 克的反式脂肪含量在 0.12 至 0.82 克之間。這是 2007 年的數據,只能說明當年的情況,不能用來描述現今任何一間店的蛋撻。
至於鈉,食安中心在 2026 年 7 月公布的麵包鈉含量風險評估研究,從零售層面搜集了共 112 個非預先包裝麵包樣本,涵蓋 12 種公眾較常食用的麵包,包括比高包、牛油排包、芝士包、雞尾包、牛角包、法式麵包、菠蘿包等;這 12 種麵包樣本的平均鈉含量為每 100 克 320 毫克。要注意的是,這是 12 種公眾常食麵包的合併平均,屬麵包類別的整體背景,並不是菠蘿包或蛋撻各自的含量。同一份研究以每 100 克多於 600 毫克為「高鈉」界線,而世界衞生組織建議的每日鈉攝取量上限為 2000 毫克。
把這些數字記在心裡,蛋撻仍是蛋撻。它本來就不是日常主食,是冰室時代留下來的一份甜——知道它從哪裡來、由什麼構成,吃的時候反而更自在。